
知道内存条涨价的事吗?两年前,一根 16GB 的 DDR4 内存条,一百多块钱。如今再去问,八百多。

得先说清楚,涨得这么凶的,是部分 DDR4 16GB 的现货和一些紧缺型号,半年里翻了两三倍。不是所有内存都这样,可这个涨幅已经够让攒机器的人肉疼了。更没脾气的是,三星、美光这些巨头,有一阵子连报价都不报了。据媒体援引供应链的消息,韩国两家原厂惜售的心态空前强烈,加紧了配额,把货优先留给 AI 客户。普通买家想拿货,排队,等着,价钱还往上走。
涨价本身不稀奇,内存这东西,出了名的大起大落。稀奇的是这一回,有人攥着货,宁可囤着也不肯撒手。
因为这块肉,被另一张更大的嘴抢走了大半。那张嘴,叫 AI。
训练一个大模型,要喂进去的数据像是填不满的无底洞,背后是成千上万张显卡昼夜不停地算,而每一张卡身边,都得配上海量的内存伺候着。
过去很长一段时间,内存不过是电脑里的配角,便宜、大碗、随便买,CPU 和显卡才是台面上的主角;这两年风向全变了,AI 算力越堆越高,内存硬是从配角熬成了卡住整条链子的主角,谁手里攥着货,谁就是大爷。有机构和媒体预测,2026年光是 AI 服务器,可能就要占掉全球 DRAM 产能的六成多。这个数是媒体转述的估算,具体几成、水分多少都不好说,但 AI 在疯抢内存、把留给消费市场的那一份挤掉了,是实实在在的。剩下那点产能,才轮到你的手机、电脑、汽车、家里的路由器去分。服务器那头的价钱更吓人,一种叫 64GB RDIMM 的服务器内存,合约价半年里差不多翻了一倍;一根 256GB 的高端服务器内存,单价突破四万块,跟黄金一块儿上了财经媒体的「抗跌榜」。
钱,正哗哗地往这个行业里涌。
可你仔细想想,这么大一块涨价的肉,过去三十年,基本上全进了韩国和美国那三家公司的肚子。三星、SK 海力士、美光,全世界做 DRAM 的,长期就这三家,合起来占着九成以上的市场。每一轮涨价周期,笑到最后的都是它们;中国这边的买家,只有掏钱的份,说白了,一直在替别人数钱。
这一回,牌桌上,坐进了第四个人。
先说说这三家,是怎么把肉牢牢攥在手心里的。
手法其实不复杂。把成熟的、不那么赚钱的 DDR4 产能一刀砍下去,据业界的说法,三星已经把自家 DDR4 的产能压到了往年的两成上下,腾出来的产线,转去做利润高得多的 HBM 和 DDR5,那是专门喂给 AI 的高端货。一边减产消费内存,一边坐看价格起飞。2026年开年头一个季度,普通 DRAM 的合约价就差不多翻了一倍,连闪存也跟着涨了八九成。涨到什么份上?据报道,连苹果这样的大主顾,也接受了三星内存的大幅提价。

原厂的算盘打得清清楚楚。产能就这么多,先紧着 AI 供,剩下的少给一点、慢给一点,价格自己就顶上去了。这谈不上什么阴谋,是寡头市场里最朴素的一条生意经,东西攥在我手里,给谁、给多少、卖什么价,我说了算。三十年了,这条牌桌上的规矩,从来都是这三个人定的,旁人连话都插不上。
就在它们闷声数钱的这个节骨眼上,2026年6月12日,合肥那边传出一个消息,证监会同意了长鑫科技的科创板 IPO 注册申请。
这家公司,街上随便拉个人问,多半没听说过,可它的来头不小。长鑫这一回拟募资295亿元,是2026年开年到现在 A 股最大的一笔 IPO,也是科创板开板以来第二大的项目,只比当年中芯国际的五百多亿少一截。比募资额更要紧的,是它的身份,长鑫是中国唯一一家能自主规模化量产 DRAM 的头部企业;放眼全世界,除了三星、SK 海力士、美光,它是第四家手里攥着完整 DRAM 自研自产能力的厂商。
第四家。那张三十年只坐了三个人的牌桌,这是头一回,有人硬生生把第四把椅子拽出来,坐了上去。
坐得还不算虚。长鑫的全球 DRAM 份额,2025年年中还只有4%上下,到2026年开年,已经爬到了7.7%。这个数字本身不算大,可你要知道,往前数五年,它还是个零。业绩更是坐了火箭,2026年第一季度,长鑫营收五百多亿,同比涨了七倍多。这里有个数得替你分清楚,那一季的净利润是330亿元,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那部分是247.62亿元,两个口径不是一回事,外头常有人混着说。
存储芯片分两条线,内存之外,还有闪存。手机里存照片、固态硬盘里装东西,靠的都是闪存这种芯片。这一头,武汉的长江存储同样在往上冲,一季度营收同比涨了四倍多,全球份额摸到了一成三,也在张罗着上市。内存和闪存,存储芯片的两条腿,中国这次是想一块儿往前迈。
要掂量出「第四个人上桌」这五个字到底有多沉,得把时间往回倒一倒。
DRAM 这一行的年纪,比很多人以为的要大得多。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全世界做内存的厂子一度有上百家,日本、韩国、美国、欧洲、中国台湾,搅成一锅粥。再往后就是一轮接一轮的价格战,你降我也降,一直降到大家一起亏本,看谁先扛不住、谁先出局。日本厂当年何等风光,最后也一家家倒下,撑到最末的那个旗手尔必达,2012年破产,2013年被美光收购。打那以后,全球 DRAM 市场再没冒出过一张新面孔,直到长鑫2019年量产。

这中间隔了多少年?整整一代人。做内存的门槛高到什么地步,光看这一条就够了,三十年里,只有人出局,没有人进场。这事要真有那么好做,这么肥的一块市场,早该有人挤进来分了,可一个都没有。它烧钱、烧时间,还得一边顶住技术封锁,一边扛着随时可能砸下来的价格战,稍一打盹,就是血本无归。DRAM 这东西,也不像有些芯片,画好图纸交给代工厂就能造出来。它得自己建厂,自己一点一点抠制程,在指甲盖大的一小片硅上,塞进上百亿个存储单元,良率差一个点,亏掉的都是天文数字。这还没算前头那堵墙,三巨头几十年攒下成千上万件专利,后来者稍不留神踩上一脚,就是一纸诉讼。
长鑫2016年在合肥起家,背后站着合肥市政府数百亿的押注,还有兆易创新的创始人朱一明,这个人后来当了长鑫的董事长。合肥这座城,这些年因为接连押对几个大产业出了名,早些年咬着牙投京东方,后来出手接盘蔚来,再到这一回的长鑫,外头干脆送了它一个「最牛风投城市」的名号。可话又说回来,每一次下注的当口,谁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成。做内存尤其凶险,前头趴着三座大山,对手随时能用一轮价格战,把你拖死在量产的门槛上。现在回头看,这一注,押在了一个再巧不过的时间点上,等长鑫真正站稳脚跟、份额一点点爬上来,刚好撞上 AI 把整个行业的水搅得天翻地覆的这一刻。
当然,这才刚刚开始。
先说价钱。这一波涨,也不是一条道走到黑。据多家媒体报道,2026年3月下旬起,消费级的 DDR5 零售价出现回调,结束了2025年下半年以来的连涨,零售渠道的跌幅普遍在两三成。可偏偏在这个当口,上游 DRAM 颗粒的价格还硬挺着,大单子的合约价照样在涨,同一个市场,活活分出了两副面孔。圈里人对下半年怎么走,吵得不可开交,看空的担心 AI 那头的需求逻辑一旦生变,价格就得崩;看多的觉得这股涨势还能拖上大半年。谁也不敢把话说死。内存这一行的周期性,是刻在骨子里的,这一波危机给的是一扇窗,不是已经分好输赢的终局。
再说份额。长鑫7.7%,三巨头加起来长期九成以上。这是什么概念?人家随便拎一家出来,零头都可能比你整个盘子还大。上了桌,离赢牌还远着呢;手里这点筹码,跟坐庄那三位比,还差着好几个数量级。
但话又说回来。
这一波涨价的账单,最后还是摊到了普通人头上,摊在你换手机时多掏的那几百块上,摊在攒机店不敢进货、生意冷清的难处里。长鑫这回挤上桌,短期内并不会让你的内存条立刻降价,它那点份额,还撼不动整个大盘。可牌桌上多坐一个人,规矩就多一分变数;等哪天它产能真起来了,三家想涨就涨、旁人只能干瞪眼的舒坦日子,多少得打个折扣。

这才是「第四个人」最要紧的地方。不在于今天赢没赢,而在于那张三十年雷打不动的牌桌,头一回,不再只是三个人说了算。过去三十年,内存每涨一轮价,中国人都在掏钱替别人数钱;这一回,总算有一把椅子,是我们自己一点一点挤上去、坐下来的。
有中国的企业在,未来价格就能打下来。
扬帆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